南京钉子户窗插五星红旗称想活得更有尊严

萍语

由于徐爱国的坚守，凤凰东街60号02栋成为废墟中的孤岛

徐爱国将一面五星红旗从窗户里伸出来，他已这幢建筑仅存的住户

徐爱国没有搬走一件家具

南京清凉门桥下，一幢建筑成了一道风景。

　　这是一幢已经了无人气的建筑，墙面上都是门窗被拆后留下的空洞，但独独在4楼的一个房间，门窗却完好无损，一面大大的五星红旗还从窗户里伸出来，迎风飘扬。这幢建筑的周围，则是一片建筑垃圾。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是一片高档住宅区。

　　徐爱国就是这幢建筑仅存的住户，他一个人住在这片废墟里，已经有4个月的时间。这位不想搬的居民只有一个要求：将来小区建成后，还想住在里面。“我想活得更有尊严些，凭什么不让我享受外秦淮河的风景？”

　　由于徐爱国的坚守，凤凰东街60号02栋成为废墟中的孤岛

　　2005年，买下清凉门桥下的一小套，圆了他的蜗居梦

　　2007年，传来要拆迁的消息，他憧憬将来还能住在秦淮河畔

　　如今，废墟之上，只留下他还在风中坚持……

　　才住两年就遇上拆迁

　　每天徐爱国总会在黑暗中睡去，阳光中醒来。

　　这个瘦小的39岁男子，有一个妻子和10岁的女儿。但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和家人处于“分居”状态。“我不敢让她们住在里面，说不定哪一天，楼房就会塌了。”

　　“南京市凤凰东街60号02栋404室。”2005年，当徐爱国买下这套二手房时，兴奋了好几天，这个建筑面积只有59.34平方米的房子，终于让徐爱国有了家的感觉。徐爱国一直没有固定职业，买房前一家常常租房子居住，眼看着女儿越来越大，徐爱国咬咬牙，四处凑了10多万，又从银行里贷了19万，总共花了30多万买下了这套二手房。

　　当时，这套房子的周边聚集了许多工厂，有些工厂已经破产，只留下满是尘埃的厂房，但还有一些工厂还在开工中。虽然环境不好，但徐爱国还是很满足。对于这个没有正式工作的人来说，能在南京有一套自己的住房，这是很有成就的表现。

　　2007年，传来要拆迁的消息，徐爱国愣了一下，这个还没住热的房子，眼看就要消失了吗？当他听说拆迁之后，这里不但会成为高档住宅区，而且开发商还会对周边的环境进行整治，届时外秦淮河将成为南京的又一个景点。

　　徐爱国又开始做梦了，“如果将来我还能住在这里，不就是住在南京的天堂吗？”

　　废墟里的坚守

　　但现在，徐爱国俨然住在了地狱里。4月6日下午，记者来到徐爱国的“家”，当然，这个家更像是一片废墟。

　　原本可以直接从清凉门桥下的小路回家的徐爱国现在必须绕1000多米，从北圩路一个工地的门口进出。他的家早已被一片高高的围墙围了起来，里面到处是建筑垃圾，还有不断进出的渣土车。当自己的家被建筑工地包围的时候，徐爱国晃荡着双手回家，却被门卫拦了下来，“闲人莫入”！

　　徐爱国被这“闲人”两字惹火了，“我回自己的家也是闲人吗？我回自己的家还要你管吗？”大骂了一通后，徐爱国闯入工地，来到家中。从此徐爱国经过建筑工地门房的时候，总是睥睨着昂首走进去，“我这是回家！”

　　徐爱国看着周围的楼房在机械臂的颤抖下，一幢幢倒塌下去，而他所在的楼房，却由于他的坚持，还在建筑工地矗立。徐爱国已经习惯了“回家”的路，哪里有坑洞，哪里有大块的建筑垃圾，徐爱国总是一清二楚。但记者来到徐爱国家的时候，却有好几次差点踩进坑洞里扭伤脚。

　　危险其实并不在外面，而在楼里。这个6层高的建筑由两个单元组成，徐爱国的家在2单元。记者走了进去，楼梯的栏杆已经被工人拆除，上面堆满了砖块，楼梯间的拐角处，到处是人的粪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而在楼顶，悬挂着许多与钢筋相连的砖块，没有戴安全头盔，走在里面实在有点提心吊胆。房间的门窗也早已拆除干净，空洞的房间只剩下不能搬离的马桶。偶尔的一张年画和一个电费催缴单，见证了这栋楼曾经的鲜活。
“硕果仅存”的住户

　　但404室的房间，却保存完好，门还在，甚至连防盗门上的纱窗都还覆盖在上面。门框上，有一副残缺的对联和一张水费催缴单。这所有细节都证明着：拆迁工人并没有对这户人家动手。

　　“如果我不守着，说不定房子早就没了。”徐爱国很瘦小，看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很难想象，这个瘦弱的男子性格中却有如此坚韧的一面。在拆迁协议还没谈成的时候，徐爱国决定用行动来捍卫自己的财产。这个从2007年开始拆迁动议的住宅区，渐渐进入了拆迁的实质性进展，许多居民与拆迁办谈妥了补偿协议，纷纷搬家离开，住进了新家。

　　徐爱国越来越孤单。2009年初，徐爱国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安置好了妻子和女儿，自己则独自住在自己的家里。单元里的邻居越来越少，2009年12月底，徐爱国终于成为楼里唯一的住户。

　　因为还有住户在，拆迁公司并没有断他的电，但由于在拆除其他住户的时候，常常切断电路，导致徐爱国的家里常常没有电。在徐爱国看来，这是拆迁公司的人故意用这种方式赶他走。

　　“不存在。”负责这一片区拆迁的鼓楼区房产经营公司副书记梁同庚也是一脸苦衷，“每次电源被施工方弄坏后，我们都会组织人抢修，几个月来，已经抢修二三十次了。”

　　一个人的生活

　　徐爱国的家早已破烂不堪。由于六楼的屋顶已经被拆除，雨水慢慢渗下来，墙壁上到处是水渍，有的地方已经发黑。徐爱国为了让这个家更像一个家，没有搬走一个家具，但是，这些家具已经开始受潮。

　　“这里已经没有有线电视信号了，但我每天还要打开电视。”徐爱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电视机不至于受潮坏死，等将来有一天搬进新家的时候，这个电视还能用。徐爱国一个人的生活太艰辛，前两天绵延不断的雨，让徐爱国的家也下起了“雨”，每天晚上睡觉，徐爱国就在身上铺上一层薄膜，防止被子受潮。

　　由于没有水，家里不能烧饭了，而妻子又在外面上班，吃饭成了徐爱国的头等大事。有时候，租住在附近的老邻居会端一些饭菜过来给他，有时候，徐爱国便自己出去买点吃的。但他会很快回来。

　　“说不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我房子拆了。”徐爱国忧心忡忡地说。

　　但在梁同庚看来，徐爱国的担心实在多余， “拆迁我们都是按照227号令进行，不会采取非法的手段对待拆迁户。”梁同庚说。

　　一群人的梦想

　　与徐爱国有相同需求的，不止他一个人。在凤凰西街拆迁的整个片区，还有100多户居民没有和拆迁方达成协议。

　　“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想还能住在这里，原址回迁是我们唯一的要求。”徐爱国的梦想代表了许多人的想法，他们有老师、有企业的干部、也有退休的老人。

　　在徐爱国挥动五星红旗的时候，还有许多人却希望从法律的角度来证明要求的正确性。王迅农等教师写信给有关部门时说：“公民的房屋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宪法、物权法的保护，神圣不可侵犯，物权法更明确了国家、集体、私人财产平等保护的原则。而且作为商业拆迁，应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应遵守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民法原则，即便是拆迁人依据的227号令（《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也有产权调换的规定，我们原址回迁的要求是产权调换的具体体现。 ”

　　“我们都有生活的尊严。”王迅农老师说，这里马上是高档的“凤凰西岸”住宅区，而且外秦淮河整治之后，风景将更美。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要求回到原地生活？

　　拆迁办的努力

　　但在负责拆迁的梁同庚看来，他们的要求暂时还无法满足。

　　“我们欢迎他们将来能回到原地居住，但是，以被拆迁的房屋进行置换，这是不合理的。”梁同庚以徐爱国为例，他的房屋是59.34平方米，拆迁方通过摇号的方式，委托南京市大陆评估公司对徐爱国的房子进行评估，最终的评估价为479800元，折合每平方米8086元。再加上装修、搬迁、过渡等费用，拆迁公司愿意总共补偿55.48万元。

　　当然，徐爱国也可以选择产权安置，拆迁方提供了300多套产权安置房，有比较便宜的兴卫村小区，也有相对高端的辰龙国际社区，拆迁方都以相对低的价格提供给被拆迁户。这个片区一共有900多户拆迁户，已经顺利安置的有800多户，拆迁工作也基本结束。“许多选择产权置换的居民现在都高兴坏了，房价翻了不止一倍。”

　　“他们不愿意去远的地方，我们也答应他们在周边选个二手房，现在的市场价是多少，我们就给他们多少，不以最初的评估价来定。”梁同庚说，目前凤凰西街周边的二手房价格在13000~15000元之间，他们完全可以以这个价格置换房屋，而且面积稍微多几个平方米也无所谓，但这个条件徐爱国等人还是不答应。

　　梁同庚说，如果徐爱国要求留下来，他可以拿着得到的拆迁款购买这里的房子，但想以老房子的面积换新房子的面积这是不现实的。当徐爱国听说这边新盖住宅区的房价涨到25000元一个平方米后，不同意这种安置方案，事情于是僵持下来。

　　“凤凰东街60号01栋的楼房在去年底已经拆迁完毕了，但02栋却由于徐爱国的原因，拆迁工作还不能展开。”梁同庚说，这种行为对拆迁公司来说是一个损失，对于建筑方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因为他们无法按期完成拆迁和建设工作。

　　“法律赋予了政府强拆权，如果最终协商不成，徐爱国的房子可能会被强拆。”梁同庚说，“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从法律程序上来说，已经可以进入强拆程序了，但我们还是以协调为主，因为毕竟以强拆的方式会给住户留下阴影。”

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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